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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橫江詞六首》與橫江風波題材詩歌

国产亚洲视频中文字幕 > 李白文化研究 > 时间:2019-06-04 09:57 標簽:

李白橫江詞六首》與橫江風波題材詩歌

 

橫江,特指今安徽和縣與馬鞍山市之間的一段長江。本爲東西走向的長江流經天門山即今屬蕪湖市之東梁山(唐屬當塗縣)與今屬和縣之西梁山(唐屬曆陽縣)後,因受到山勢的阻遏,改爲直北流(李白《望天門山》诗中“碧水东流至此回”句即一作“直北回”)。正因为此段长江水流湍急,波涛汹涌,故自古以来经行的船只常受到风浪所阻。这一自然现象自李白在长江东岸的采石渡江,并西望长安作《橫江詞六首》以后,横江与横江风波便被赋予了独特的文学内涵,成为后世诗人诗歌创作中的常见题材,并被广泛寄予了家国身世之感。本文试对此略谈浅见,以期就教于大方之家。

一、

关于李白《橫江詞六首》的著作时间,唐汝询《唐诗解》(卷二五)云:“天宝三载,白供奉翰林,为妃子、力士所嫉,因求还山,与崔宗之泛江至采石,盖亲睹横江之险而赋以为此也。”应时《李诗纬》(卷四)亦引丁谷批日:“此李白放还后所作,有忧谗畏讥之意。”安旗《李白全集编年注释》将此诗系于天宝十二载(753),谓是“李白本年南下宣州途中经此"。詹锁先生则谓:“大约天宝十三载(754),李白自宣城来到采石津渡,恰遇牛渚春潮,欲渡受阻,便写了《橫江詞六首》。”郁贤皓《李白选集》将其列入“不编年诗”,并说:“此诗写作年代众说纷纭:或谓郎”乃对青年男子的尊称,诗中津吏既称诗人为‘郎”,应是青年时代的作品。或谓六首诗极写横江风波险恶,言外寓有政途险恶欲往无从之意,当作于被谗出京以后。….姑暂不编年。”为叙述方便,兹将李白《橫江詞六首》引录如下:

人言橫江好,依道橫江惡。一風三日吹倒山,白浪高于瓦言閣。(其一)

海潮南去過尋陽,牛渚由來險馬當。橫江欲渡風波惡,一水奉愁萬裏長。(其二)

橫江西望阻西秦,漢水東連揚子津。白浪如山那可渡,狂風愁殺峭帆人。(其三)

海神來過惡風回,浪打天門石壁開。浙江八月何如此,濤似連山噴雪來。(其四)

橫江館前津吏迎,向余東指海雲生。郎今欲渡緣何事,如此風波不可行。(其五)

月暈天風霧不開,海鯨東壁百川回。驚波一起三山動,公無渡河歸去來。(其六)

正如諸位先生所分析,此組詩歌第一首总写横江之恶与风浪之险;第二首主写牛渚春潮的汹涌澎湃以及由横江风波所引发的无限愁绪;第三首点明了“一水牵愁”的原因,即横江恶浪阻挡了自己前往西秦实则借指长安的道路;第四首又具体写到海潮经过天門山时的惊险;第五首紧接着写面对如此风波,横江馆津吏对自己的劝阻;第六首总结全篇,写出了横江气候、海潮的险情及自己“公無渡河”的决定。

說到風波,以中國之大、江湖之廣,風波可謂無處不在,爲何唯獨橫江風波被李白賦予了獨特內涵與寓意呢?這就涉及采石一帶獨特的地理位置與戰略地位問題。明未清初的曆史地理學家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在論述姑熟(今馬鞍山市一部分及當塗縣)的戰略地位時,說其“控據江山,密迩邑。自上遊來者,則梁山當其要害;自橫江渡者,則采石扼其咽喉。金陵有事,姑熟爲必爭之地。東晉以後,嘗謂京口爲北府,曆陽爲西府,姑熟爲南州。而南州關要,比二方爲尤切,地勢然也”。采石依托長江天險,自古以來即爲南北交通要津,唐代以前長江下遊的船只多從此過江,甚至于達到“自采石濟者,十之八、九;自京口渡者,十之一、二”的比例。也正是因爲如此,橫江一帶風浪的相對平靜與險惡,就對船只行進的順利與否起到了十分重要甚至是決定性的作用。南宋著名詩人陸遊在其《入蜀記》卷二中說道:

采石,一名牛渚,與和州對岸,江面比瓜洲爲狹,故隋韓擒虎平陳及本朝曹彬下南唐,皆自此渡。然微風辄浪作,不可行。劉賓客雲:“蘆葦晚風起,江鱗甲生。”王文公雲:“一風微吹萬舟阻”,皆謂此矶也。

他還記載了一則趣事:乾道六年(1170),陸遊途經當塗,因巧遇便風,舟人于是“擊鼓挂帆而行”。但同時“有兩大舟東下者,阻風,泊浦激,見之大怒,頓足诟罵不已。舟人不答,撫掌大笑,鳴鼓愈厲,作得意之狀”。遇到便風,擊鼓挂帆而行,竟也會遭遇阻風船只的嫉妒,並進而“頓足诟罵不已”。而陸遊所乘船只的舟人反而“鳴鼓愈厲,作得意之狀”,從中可見橫江風波的不可捉摸、順逆由天,所以陸遊才會說:“江行淹速常也,得風者矜而阻風者怒,可謂兩失之矣。”

关于李白《橫江詞六首》的寓意,詹锁先生认为:“这組詩中描写了横江风波的险恶,也寄托了诗人的家国身世之感。”旗先生谓:“诗借横江风浪挥斥此期幽愤。”她还对此进行了详细分析:“此诗极写横江风波,一唱三叹,愁肠百结,忧心如醉。其情调与初游江东诸作迥不相类。白初游江东之时,风华正茂,裘马轻肥,尚未历人世坎坷,几不识优患为何物,何来‘一水牵愁万里长’之感?亦尚无长安之行,更无去朝之事,何来‘横江西望阻西秦”之叹?….白之于横江风波大书特书,虽系当时所见,亦系心境使然。盖白此时深感回天无力,唯有高举远引。然远游之际,系心君国,着恋长安,复又忧心忡忡,恨思绵绵。虽屡言出世,实则匡君忧时之心,壮志未酬之恨,念兹在兹,无时或忘。……横江渡头,风高浪急之景,云愁雾惨之象,天摇地动之势,若非以此情观之,亦未必至于斯极。其所以至于斯极,正缘作者以此情观之。”郁贤皓先生也说:“此六诗类似古题樂府,多比興寄托。故謂六首詩寓政途險惡之意不無可能。”諸位先生的分析都很深刻,其中又尤其以安旗先生所述發覆更深。

此組詩歌极言横江风波之险恶,却又并非单写自然界风波,实际上是用比兴寄托借指仕途、人心之险恶,寄寓了诗人的彷徨失意之感、去国怀乡之恨,将怀才不遇、壮志未酬、匡君忧时、忧谗畏讥等种种复杂情感写到了极致。如果没有长安待诏翰林又被赐金放还的经历,似乎难以写出如此诗歌。诗中之横江风波,也早已远远超过了自然界影响力的范畴,被深刻赋予了人生哲理与文学内涵,成为人生命运不可捉摸而又无可奈何的象征。

二、

正因为李白《橫江詞六首》組詩将“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的复杂情感写到了极致,所以后世诗人途经牛渚,再次遭遇横江风波时,都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李白的《橫江詞六首》,并与自己的遭际结合起来,借李白之酒杯,浇自己胸中之块垒,由此生发出无限感慨。自李白之后,横江风波便渐渐成为经行此处的诗人创作中的常见题材,写有以采石矶一带为主的横江阻风、阻雨、阻雪等题材诗歌的诗人代不乏人。

北宋王安石《牛渚》詩雲:“曆陽之南有牛渚,一風微吹萬舟阻。華戎蠻蜀支百川,合爲大江神所纏。山盤水怒不得泄,到此乃有無窮淵”,即寫出了橫江風波翻江倒海的氣勢以及微風辄浪作對經行船只的阻礙。而梅堯臣對橫江一帶浪急風高、行船艱難的描述則更加生動逼真,其《過褐山矶值風》詩雲:

山口風偏急,矶頭水似煎。喧聲殊倦聽,逆上正難牽。

暗石唯愁礙,長途未擬前。江心看白浪,卷起大于船。

正因爲橫江一帶波濤洶湧,暗流潛藏,隨時都可能舟翻人亡,所以經行此處的客人往往要經受生死考驗,有時只好聽天由命,企求上天垂顧,江神開恩。北宋李繃的《贈蔔者張生歌,張,曆陽人也》即回憶了自己曾經親身遭遇過的一場橫江風波驟起、當時舟中衆人的驚惶恐怖及轉眼又風平浪靜的瞬息萬變:

我憶扁舟昔南渡,江心忽值蛟龍怒。大浪奔騰舞我舟,尾肋蛇蜓束吾梅。

怒聲如雷雷火烈,腥風鼓天天如霧。我觀蛟龍等一戲,衆面倉惶獨無怖。

平生忠信天自知,死葬江魚未應誤。須奧水天碧鏡淨,順風入帆風若禦.…

橫江風波之屢屢見諸曆代詩人筆下,其所激發起的情感也豐富複雜。有著“太白後身”之稱的北宋當塗籍詩人郭祥正寫到家鄉的采石渡,不由自主地聯想起東晉袁宏于江面運租船中吟誦自作的詠史詩而受到謝尚賞識,從此聲名大布的往事及李白于此作《夜泊牛渚懷古》緬懷謝尚的情景,發出了“采石渡頭風浪惡,九道驚濤注山腳…..我來覽古憑陽春,高吟未遇謝將軍”的感慨,表達了和李白當年同樣的懷才不遇、渴望伯樂賞識的惆怅心情。而蘇轼的《慈湖夾阻風五首》中“此生歸路愈茫然,無數青山水泊天”則既有對自己高才見嫉、宦海沈浮的無奈,也充滿著對人生命運與遭遇的深刻感悟。

明代陈翼飞的《横江馆》一诗:“横江馆外云,津吏莫东指。但为放舟行,风波日如此”,不仅沿用李白《橫江詞六首》中唐时横江馆的旧名(明初已改名皇华驿),而且整个诗句都是化用李白原诗原句,借“风波日如此”表达了仕途险恶古今一样的感唱。其他如赵孟题的“天门日涌大江来,牛渚风生万壑哀”(《蛾眉亭》),张弼的“扬子江头独问津,风波如旧客愁新”(《横江》),邓汉仪的“渡头风雨暗芙蓉,津吏停桡会此逢……极目故乡东海上,只今江汉自朝宗”(《横江馆》),施闰章的“去日阻风处,归途仍石尤。……空怀千里恨,独泊一扁舟”(《岁暮牛渚阻风》等,或是表达自己去国怀乡的愁绪,或是描述自己别有怀抱的寂寥,或是生发出横江风波依旧、世事艰难依旧的无限感慨,均将李白《橫江詞六首》中所表达的家国身世之感延续了下来。

明清诗人如王世贞、梅鼎祚等多有再作《橫江詞》者。王世贞的《橫江詞四首》,就借江上“越女红妆”、“植郎妙舞”等寄托了对李白的无限向往、追思与怀念:

越女紅妝隱畫桡,驚波無際雪山搖。貪趨破鏡西陵約,不怕江風八月潮。(一)

江上植郎來往頻,婆娑妙舞賽江神。來時風水隨船尾,欲往驚濤好涉旬。(二)

錦纜羅帆翡翠,長年催趁午時潮。江頭楊柳深相恨,折損東風幾萬條。(三)

春江一線日邊開,萬古東流去不回。聞道海波穿地底,可能還向磺西來。(四)

李白《橫江詞六首》之后,历代诗人之所以将横江风波作为常见题材写入诗题、诗句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即是源于对李白才华的倾慕、身世的感慨以及对伊人的无限缅怀。例如:

江回偏留月,山空不住雲。遙憐李太白,曾憶謝將軍。(宋·郭祥正《望牛渚有感三首》其三)

不有浮海歎,豈無濟川功。大鵬度寥廓,斥鹦守卑叢。物理固有定,世事徒匆匆。(明·管讷《梁山阻風泊大信鎮韻》)

采石遙阻渡江船,因喜從容現谪仙。一代詩名誰與共,千秋酒態自堪憐。(明·程大約《采石阻風谒太白祠》)

太白祠邊煙樹秋,山舟迢遞爲君留。清江碧浪鯨長在,海月宮袍仙不遊。(明·馮世雍《采石阻雨登太白祠》)

竹帛偏憐壯志虛,乾坤剩有詩名在。(清洪亮吉《花朝日阻風江囗望太白樓咫尺不得上》)

南風連日阻江船,太白樓邊水接天。且借詩仙樓檻下,橫鋪一榻納涼眠。(清·阮元《西南風阻留住采石矶太白樓》)

这种横江风波依旧,而诗人们愁怀却新的种种复杂情感,正是李白及其《橫江詞六首》所产生的连锁效应,也是李白及其《橫江詞六首》在文学史上地位的充分体现。

文章標題:李白《橫江詞六首》與橫江風波題材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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