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的詩
〖古詩-詩詞-詩歌〗
">

李白的詩雜考

国产亚洲视频中文字幕 > 李白詩歌藝術論 > 时间:2019-04-24 09:39 標簽:

李白的詩雜考

一、《送張舍人往江東》作者考辨

劉文剛同志《孟浩然供詩新輯》(見《四川大學學報》1987年第4期),收孟浩然供詩二首,供句一聯。他把《送張舍人往江東》一詩,作孟浩然供詩輯錄,值得商榷。

(一)《送張舍人往江東》作孟浩然詩,並非劉的發現。

所謂“新輯”,其實是失于搜檢。孫望先生《全唐詩補逸》(見中華書局出版的《全唐詩外編》),早已據《又玄集》輯錄。孫雲:“此詩見韋莊《又玄集》卷上”。

按《全唐詩》卷175作李白詩,題日《送張舍人往江東》,詩同,不重錄。惟第二句正在風時,《全唐詩》在作值;耳句“天晴一雁遠”晴作清爲異耳。劉文剛的“新輯”,亦據韋莊《又玄集》,二人所出同源。孫先生不僅輯供在先,且在所補三首中,只以《尋裴處士》一首爲孟浩然供詩,而其余兩首,都列爲附錄,可見孫先生並不認爲見于《又玄集》的《送張舍人之江東》一首,就是孟氏供詩。其列爲附錄,不過廣異聞,是不能據以定爲孟作又詩的第二句“正在秋風時”,“在”劉作“是”,殆誤。

(二)《送張舍人之江東》当为国产亚洲视频中文字幕,作孟浩然者,殆误。

《送张舍人往江东》见宋本《李太白文集》卷十四,题作《送張舍人之江東》,诗中仅有三字不同,异文盖为传抄所致。宋本《李太白文集》前20卷,保存了乐史《李翰林集》20卷的旧貌,我在《关于乐史本<李翰林集>》一文(载《天府新论》1986年第4明,见本书《宋本<李太白文集>三题》),考之甚详,此处不熬。乐史《李翰林别集序》云:“李翰林歌诗,李阳冰篆为《草堂集》十卷,史又别收歌诗十卷,与《草堂集》互有得失,因校勘排比为20卷,号日《李翰林集》。”按:李阳冰《草堂集》十卷,系太白病中“枕上授简”,自无伪作搀入。乐史别收歌诗十卷,与《草堂集》仅有少数诗篇重复。

詹鎂先生《李太白版本敘錄》(見《李白詩論叢)認爲樂史編定的《李翰林集》20卷本就是範傳正《唐左拾遺翰林學士李公新墓碑》所謂“或得之于時之文士,或得之于宗族”的別收歌詩十卷,同李陽冰十卷本合並而成的。以現有資料看,詹說爲是。範傳正別收詩既可靠,則樂史別收歌詩十卷之爲唐抄本,也是可信的。此詩《李太白文集》排在“送”類的第二首,《文苑英華》卷269亦列爲李白詩,曆代注家更無異議,單據《又玄集》定爲孟浩然供詩,孤證難信。《孟浩然集》,王士源天寶四載編錄。存詩218首,天寶九載輕韋編重寫,送上秘府。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雲:

"《孟襄陽集》三卷,唐進士孟浩然撰,宜城王士源序之,凡詩218首,分爲七類,太常卿韋緒(滔)爲之重序。”陳氏著錄,蓋爲王氏原本。晃公武《郡齋讀書志》雲:“詩210首,宜城處士王士源序次爲三卷,今並爲一,又有天寶中韋滔序。”今傳宋蜀刻本《孟浩然集》存詩210首,或即晃氏所錄著者,最接近王氏原本。元刻劉須溪批點本《孟浩然集》,增至233首,逸出原本15首。明刻本《孟浩然集》,存詩則在263首以上。

《全唐诗孟浩然集》,盖本之毛晋汲古阁藏本,存诗266首,逸出原本48首。郑振铎汇校本《孟襄阳集》,存诗268首,逸出原本50首。从宋元之际到明未清初(郑本并无新辑),四百年李诗雜考249间,辑逸50首之多。而韦庄《又玄集》所载之《送张舍人往江东》却未补入,并非《又玄集》罕见,盖辑者有所鉴别也。以版本源流而论,此诗早在唐代已收入《李太白集》,而从未辑入《孟浩然集》,故当为国产亚洲视频中文字幕。

(原載《四川大學學報》1988年第1期)

二、李白供詩《傀儡》考辯

《全唐诗》卷三载唐玄宗李降基《愧僵吟》云: 刻木牵丝作老翁,鸡皮鹤发与真同。须臾弄罢寂无事,还似人生一梦中。

題下注:“一作梁惶《詠木老人詩》”。詩後注爲大和八年進士,他生活的年代距天寶較近,《明皇雜錄》系他任校書郎時所作,其說必有所據。阮閱與計有功均爲宣和時人,他們所據《明皇雜錄》的抄本有異,但卻不能認爲這條材料是阮閱所僞造。應當注意,《詩話總龜》爲玄宗在南內“每自吟”太白《傀儡)詩,《唐詩紀事》謂玄宗在遷西內後“嘗詠此詩”。前者系指玄宗被軟禁之前,後者則指其被軟禁之後,這點卻值得注意。玄宗經開無元盛世,曆安史之亂,從蜀歸長安後,初到南內,推情度理,確有“此生”與“一世”之感,因此與此詩易生共鳴,故吟誦焉;若在遷于西內之後,實則已經被軟禁,遂與外界隔絕,身邊親信“高力士、陳玄禮等遷滴,上皇寢不自擇"(《舊唐書/玄宗紀》),逞吟此詩?當時他年老被禁,一切絕望,恐怕連此種感慨也沒有了。

此亦可反證,阮閱引《明皇雜錄》的材料比計有功引的材料准確可靠。阮閱引詩第三句“須臾弄罷渾無事",“渾”字比“寂”字含蓄蘊藉,確能表現“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琵琶行》)的境界,突出弄時種種熱鬧景象與弄後因其情節曲折而産生沈緬于“此生"與“一世”之感的藝術效果。

其次,此詩爲李白所作雖系孤證,卻可從另幾方面得以間接證實。唐玄宗爲什麽自吟《佛儡》詩呢?一種可能,南內某處題有此詩,玄宗見了,引起強烈地共鳴,遂自吟不已。唐人雖有題詩習慣,但在宮內題詩卻是罕見的。如果沒有李白那徉的特殊地位與才能,是不敢亂塗鴉的。豔稱李白寫《嚇蠻書》,貴妃爲之磨墨捧硯,力士爲之脫靴,此雖未必屬實,但以其傲岸與狂放不羁,若興來于宮內題詩,玄宗大概不會降罪于他的。

因此,假若在興慶宮某處題有此詩,恐非太白莫屬。另一種可能,此詩玄宗早已成誦,偶有所感而吟誦焉。玄宗晚年倦于政事,然畢竟是皇帝,免不了日理萬機,有余興背誦他人詩作,蓋有特殊原因:或因其精警絕倫,或爲名人之什。此詩雖非平庸,也並非精絕之作,玄宗之所以能夠背誦,也大概與大名鼎鼎的“滴仙”所作有關。玄宗在南內吟此詩,恐怕非此即彼,第三種可能性是沒有了。而無論是上述那一種情況,也只能得出爲李白所作的結論。

那麽,此詩何以未被李白研究者輯錄?我以爲,或因其孤證不立,或認爲此詩淺俗。若爲前者,已辯之如上:“《紀事》雲:明皇爲李輔國遷于西內,曾詠此詩。”《全唐詩》卷202載梁惶《詠木老人》詩(一作《傀儡吟》,一作《詠庭磊子人》),題下注:“《明皇雜錄》雲:

李輔國矯制,遷明皇西內,戚戚不樂,日一蔬食,嘗詠此詩。或雲明皇所作。”《全唐詩》編者意謂:明皇被軟禁西內時,“曾詠”或“嘗詠”此詩。詠者,諷詠之謂也,並非斷爲明皇所作。“或雲明皇所作”雲雲,只是姑備一說,而編者顯然是不大贊成這種意見的。

《全唐詩》對這首詩的重錄,蓋本之于《唐詩紀事》。《唐詩紀事》卷二十九載《詠木老人》,詩後注:“明皇遷西內,曾詠此詩。”

又于梁惶條最後引《明皇雜錄》雲:“李輔國矯制遷明皇西內,力士竄嶺表,帝戚戚不樂,日一蔬食,吟詩雲:刻木牽絲作老翁,雞皮鶴發與真同。須臾弄罷寂無事,還似人生一夢中。不知明皇作,或詠煌詩也。”此詩作者究竟是誰呢?計有功《唐詩紀事》將它記在梁鎳名下,而于玄宗處104載,這雖不排除唐玄宗不作此詩的可能性,但他以爲是梁惶所作的傾向卻是十分鮮明的。兩說並舉,只不過表明他治學的嚴謹而已。吳曾《能改齋浸錄》雲:“唐梁惶《詠木老人詩》:刻木牽絲作老翁,雞皮鶴發與真同。須臾弄罷渾無事,還似人生一夢中。《開元傳信記》稱明皇還蜀,嘗以爲誦,而非明皇所作也。”關于此詩的作者,大概《開元傳信記》比《明皇雜錄》更爲明確,故吳曾作了這樣斬釘截鐵的判斷。可惜這條材料今已散佚,不能複案。我們無妨對此詩的內容與寫作環境作一點分析,或有助于對作者的判斷。

《傀僵》是一首詠物詩,《舊唐書/音樂志》:“窟壘子,亦雲魁壘子,作偶人以戲,善歌舞。本喪家樂也,漢未始用之于嘉會。”任半塘《唐戲弄》雲:“愧倡戲中,專以人生爲主題,以老人爲主角,散場之後,致使觀者興此生與一世之感,其有故事,有情節,有相當效果。…梁詩第三句須臾弄罷寂無事”弄罷如此,亦可反映弄中必甚熱鬧。“可見此詩必然是觸景生情之作。然考諸有關唐代正史、野事、筆記,尚未發現明皇在南內或西內有看愧倡舞事,此舞既用之于嘉會,觀明皇返蜀後淒涼的境況,斷無此種可能,《傀儡吟》絕非明皇所作。那麽,按照此詩著錄的情況,詩的作者大概非梁鎳莫屬了。其實不然,梁惶現存詩十五首,唐令狐楚選入《禦覽集》者,競達十首之多,而這首爲明皇在南內吟誦之作競未入選,此其可疑者一也;此詩爲《全唐詩/梁惶集》殿後,按《全唐詩》慣例,往往屬輯供之作,此其可疑者二也;梁鎳天寶時位爲執載,此詩何以明皇熟誦?若梁惶此詩爲明皇所愛,又何以終生潦倒?(梁惶之潦倒境況,可參閱《全唐詩》卷一百三十二載李顧《別梁惶》,《全唐詩》卷二百三十七載錢起《秋夜與梁铿文宴》「《文苑英華》卷二一五作《秋夜/與梁锉宴》)此其可疑者三也;阮閱《詩話總龜》引《明皇雜錄》明皇在南內,耿耿不樂,每自吟太白《傀儡》詩雲:刻木牽絲作老翁,雞皮鶴發與真同。須臾弄罷渾無事,還似人生一世中。”此言吟太白詩而非吟梁惶詩,此其可疑者四也。

據以上四點,梁惶作此詩的可能性是不大的。竊以爲此詩或爲李白所作。首先,鄭處誨《明皇雜錄》記載“明皇”二自吟太白《傀僵》詩,這條材料有很高的史料價值。鄭處誨;如爲後者,作爲一首詠物詩,前二句狀物之形,一目了然;後兩句真實而含蓄地反映了詩人觀後仍沈緬于“弄”時的真實情境之中,既寫出了演佛儡的生動景象,又表現了詩人觀後的心境。以詩而論,雖非絕唱,但仍不失爲較好的詠物詩。應當指出:曆代某些李白研究的學者,他們對李白詩的風格早有成見在胸,若與此風格有別時,往往之淺俗,斥爲僞作,蘇轼、朱谏等,均有此種傾向。大詩人往往有多種風格,以一種風格律之並以之辨僞,不免失之臆斷。號稱“鬥酒詩百篇"的李白,有時寫詩是較隨便的,然卻能表現詩人一時的真實情感,如《山中與幽人對酌》、《山中問答》等,就別饒情趣,此詩亦然。因此,此詩應補輯入《李太白集》。另,《文苑英華》卷二一二收錄此詩,題爲《窟磊子人》,作者題爲梁鍾,不詳所據。姑存而不論。

三、《姑孰十詠》非李赤作辨

《全唐詩》卷472載李赤《姑熟雜詠》十首,題下注雲:

“一作国产亚洲视频中文字幕"。又《全唐诗》卷181载李白《姑孰十詠》,题下注云:“一作李赤诗”。经校勘,《姑熟杂咏》与《姑孰十詠》确为同一組詩,只是著作权有争议罢了。那么,这十首诗究竟是谁写的呢?要回答这一问题,必先找出这組詩作者发生歧义的原因。经考证,最早挑起这組詩著作权争议的是苏轼。他说:

過姑熟堂下,讀李白十詠,疑其語淺陋,不類太白。孫邀雲:

“闻之王安国,此李赤诗。秘阁下有赤集,此诗在焉。”白集中无此。赤见《柳子厚集》,自比李白,故名赤,卒为厕鬼所惑而死。今观此诗止如此,而以比太白,则其人心疾已久,非特厕鬼之罪。苏轼这段话,每为后代学者所称述,作为李白《姑孰十詠》辨伪的根据。历代有影响的著作如胡仔《若溪渔隐丛话》、陆游《入蜀记》、蔡正孙《诗林广记》、王琦《李太白集辑注》等,对他的话都加以引证。钦定《全唐诗》又将《姑熟杂咏》以重出互注形式出现,于是《姑熟杂咏》究系谁作,遂成干载疑案。因此要弄清这十首诗的作者,必须对此案的发难者苏轼话,作一番认真的辩析。一苏轼以为《姑熟杂咏》为李赤所作的理由有二。其一:“疑其语浅陋,不类太白";其二,此十首诗见《李赤集》,而李白集未收。

所謂“疑其語淺陋”,這僅就個人讀《姑熟十詠》感受立論,因覺其語言淺陋而疑之,沒有證據,不足爲憑。至于“不類太白”,這就詩的語言風格而言的。大作家往往有多種風格,即以而言,既有清新俊逸的風格,也有豪邁奔放的風格,毋庸諱言,也還有一些語言淺陋之作,所謂“太白詩飄逸絕塵而傷于易。”翰林逸而或流于滑,..歌行,李飄逸而失之輕率,就是對李白詩作中某些語言淺陋之作的批評。“李白一鬥詩百篇",他寫詩往往本然命筆,一揮而就,寫出了大量的具有真情實感的好詩,然不喜慘淡經營,也出現了少量的語言淺陋的詩篇。若認定某種風格爲標幟,用以衡量李白詩作,並企圖以之披沙揀金,則難免連真金也扔掉了。李白詩中的率然之句。往往成爲曆代學者辨僞之口實,蘇轼就憑這種主觀判斷毫無根據的判定李白集中“《歸來乎》、《笑矣乎》及《贈懷素草書》數詩,決非太白作”,這種學風,實不足訓。

关于《姑孰十詠》见《李赤集》,而李白集未收,这是认定此組詩为李赤作的较有力的证据,必须仔细地考辨。

蘇轼所謂《李赤集》,他本人並未目睹,孫邀也未目睹。而是孫邀從王安國那裏聽到後轉告他的。這個展轉相告的消息,是否准確可靠,是值得深究的。檢《舊唐書/經籍志》、《新唐書藝文志》、《宋史/藝文志》,《李赤集》均N載。《新唐書》作者歐陽修、宋祁與王安國、蘇轼同時,他們作《藝文志》,必然翻檢秘閣藏書。王安國在秘閣看到的書,他們不可能看不到。《新唐書/藝文志》搜羅頗廣,所收唐人集尤豐,而此書載。就很值得深思。閥載原因,無非是兩種情況:

《新唐書》作者沒有看到《李赤集》,或者看到《李赤集》而有抉擇。無論哪種情況,都將導致得出相反的結論。也許王安國所說秘閣有《李赤集》屬實,而歐陽修等人作《藝文志》時也見到《李赤集》,但鑒定認爲是僞托而割舍,這種可能性比較大,因爲無論證引者蘇轼,傳話者孫邀與說者王安國,似不必爲此說假道謊的。蘇轼聽了孫邀的話以後,還作了粗略的考一證:翻檢了李白集,當時流行的樂史本《李翰林集》,確實未收錄歎沾孰十詠》,又考《柳子厚集》有《李赤傳》,遂以爲李赤確系中唐詩人。

关于前者,李白一生好游,所到之处辄爱题诗,而集中散失颇多。与苏轼同时的宋敏求在编《李太白文集》时,仅诗就增收225首之多,《姑孰十詠》也是他这时才收入《李太白文集》的。绝不能因乐史《李翰林集》未收的诗就都认为是伪作;关于后者,《李赤传》载《柳宗元集》卷17,这篇文章说它是现实中人物的真实传记,是值得商植的。作为传记,它既没有交待李赤的籍贯里居、世系字号,而作为传记的主要事件,仅写其惑于厕鬼之事,实在荒诞不经,不可征信。其传赞则云今世皆知笑赤之惑也,及至是非取与向背决不为赤者,几何人耶?反修而身,无以欲利好恶迁其神而不返,则幸矣。又何暇赤之笑哉?“点明讽世寓意。足见此篇是托意讽世之作,而非为人物立传。

《柳完元集》卷17收有《李清傳》、《種樹郭案駝傳》、《童區寄傳》、《梓人傳》、《李赤傳》、《頓撇傳》等六篇,都非真實的人物傳記,而是寓言或傳奇。所寫內容,蓋爲傳聞或子虛烏有之事,借以諷世。對此,前代學人與時賢,均有精辟的論述。明代著名的學者顧炎武說《李赤》、《頓嫩》則戲耳,而謂之傳,蓋比于牌官之屬耳"。當代學者,也都認爲《李赤傳》非人物傳記,而系小說或寓言。孫昌武說其中《李赤傳》、《河間傳》,更是複雜的情節和較完整的人物形象塑造,可以看作是短篇傳奇小說。…….這是一篇古代的《狂人日記》,….李赤是柳完元塑造的一個逐臭之夫的典型。心陳蒲清說:“《種樹郭案駝傳》、《梓人傳》、《永州鐵爐步志》、《設漁者對智伯》、《李赤傳》、《河間傳》等篇,既具有情節,又具有寓意,應該看做寓言"。

《李赤傳》借一個怪誕的故事諷刺了狂妄自大、好惡顛倒、執迷不悟的名士。因此,《李赤傳》是碑傳而非人物傳記,中唐時期並不存在李赤這樣一個狂妄自大的詩人。考李冗《獨異志》有《李赤》,其內容與柳宗元《李赤傳》相類似,《太平廣記》卷341收錄了李冗的《李赤》,故李赤爲廁鬼所惑在宋代是一個廣爲流傳的故事。既然李赤自稱“吾善爲歌詩,類李白",僞托李赤詩者也有自然會應運而生,好事者或將僞托之事加以輯錄,也收了了白若幹語言淺陋之作,遂成《李赤集》,並傳入秘閣。

王安国所称秘阁所见《李赤传》,当即此软?盖苏轼知牌传有《李赤》,其所说《姑孰十詠》为李赤作恐不为人信,因引《柳子厚集?李赤传》以证其李赤记载之不误,岂料柳宗元《李赤传》,名为传记,实为寓言,东坡先生不察,欲以证明李赤之实存者,反成为李赤斯人不存之铁证。故胡仔云:“东坡此语,盖有所讥而云,就是对他这段话可信性的怀疑。当代学者,对苏轼这段话也不大相信。譬如《李白在安徽》一书,就将《姑孰十詠》断为李白所作,而批评苏轼言之”无据,可惜语焉不祥。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柳宗元《李赤传》是传奇或寓言,不能视为人物传记。在中唐时,根本不存在李赤这样一位诗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现实中既无李赤其人,那么,所谓《姑熟十詠》为李赤所作的论点,就不攻自破了。

《全唐诗/李赤传》云:“李赤,吴郡举子,尝自比李白,故名赤,存诗十首。”这分明是李冗《李赤》,柳宗元《李赤传》的衍义。并无别的依据。所谓“吴郡举子”,盖从“吴郡进士”、“游室州,州人馆之”推演而来;“尝自比李白,故名赤”,即本之“尝曰:吾尝为歌诗,类李白故自号李赤”。所谓“存诗十首",既已注明“一作国产亚洲视频中文字幕”,属白属赤已是一笔糊涂账,“存诗”云云,则逻辑上欠通。《全唐诗》编者将《姑孰十詠》作李赤作,完全是受了苏轼观点的影响,诗两存之。否则,这十李诗雜考257首诗作为李赤作的来源就找不到合理的解释。若来自秘阁或私人所藏《李赤集》,何以《李赤集》就恰恰只有这十首诗?若系从选集、类书或全石辑录。何以自唐至清,各种选集、类书、金石李赤诗一首不存?而所辑录的十首诗,又恰恰全部与国产亚洲视频中文字幕重见?这也足以反证,《全唐诗》编者接受了苏轼的观点。除此而外,还能作别的解释吗?

《姑孰十詠》究竟是谁的作品呢?也有人认为是“晚唐人所作”。在没有发现新的有力的证据以前,根据此诗历代著录的情况,按照选言逻辑判断,当然是属于李白的了。

四、《全唐詩/李白詩集》補佚一首

李白生前,曾將詩稿托三人編輯。

第一,臨終前將手稿托族叔當塗縣令李陽冰,李後編成《草堂集》十卷傳世。

其序雲:“臨當挂冠,公又病巫。草稿萬卷,手集未修。枕上授簡,種予爲序。”宋樂史取《草堂集》與“別收歌詩”十卷,校勘排爲二十卷,號日《李翰林集》,《草堂集》遂亡。

第二,天寶末,魏穎不遠萬裏訪李白,白“因盡出其文,命頗爲集。

”穎稱“經亂離後,白章句蕩盡,穎于绛偶然得之。”編成《李翰林集》二卷,後宋敏求編《李太白文集》,得預編《李翰林集》,以之廣四十四篇,魏編《李翰林集》亦亡。

第三,以詩稿托倩公。

他在《江夏送倩公歸漢東序》中稱倩公“蓄壯志而未就,期老成于他日。且能傾産重諾,好賢攻文。”“仆平生述作,馨其草而授之。”“作小詩絕句,以寫別意”:

彼美漢東國,川藏明月輝。甯知喪亂後,更有一珠歸?

李白對倩公如此器重,倩公攜李白詩稿卻杏如黃鶴,有負李白,而此詩也從未收入李白詩集,或都薄倩公爲人,對負心人之一報也。兩宋本《李太白文集》、王琦《李太白文集輯注》等書,此詩隨序收入文類。楊齊賢、蕭士資《分類補注李太白詩》,未收此詩。《全唐詩·李白集》蓋據楊、蕭本,因此此詩失收。今人王重民《補全唐詩》、孫望《全唐詩補逸》、童養年《全唐詩續補遺》等輯供之書,均未收錄。故特爲拈出。以補閥雲。(原載《西北大學學報》199。年第4期)

五、《寒女吟》應是匿名詩人僞托

韋毅《才調集》卷六,收李白詩二十八首,其中《寒女吟》爲《李太白集》諸本不收,王琦據《才調集》收入“詩文補遺"。

詩昔君布衣時,與妾同辛苦。一拜五官郎,便索邯鄲女。妾欲辭君去,君心便相許。妾讀靡蕪書,悲歌淚如雨。憶昔嫁君時,曾無一夜樂。不是妾無堪,君家婦難作。起來強歌舞,縱好君嫌惡。下堂辭君去,去後悔遮莫。

此詩鄙但,或爲晚唐無名氏作。詹A雲:“然才調集選詩紊雜,略無次第編例可尋,率爾之作,外錯在所難免。如所錄寒女吟、會別離二诗,即不见于李太白集,可见即编集李诗者如乐史宋敏求辈,已知其不足深信。”(《国产亚洲视频中文字幕论丛·李诗辨伪)詹氏所举《會別離》,元结《筐中集》题为《今别离》,作者孟云卿,当是。《寒女吟》又见敦煌残卷伯三八一二,题为《高适在哥舒大夫幕下请辞退托兴奉诗》,诗云:

自從嫁與君,不省一日樂。造妾作歌舞,好時還首惡。不是妾無堪,君家婦難作。下堂辭君去,去後君莫錯。

兩相勘比,此詩顯然是《寒女吟》後半段。王重民先生輯入《補金唐詩》並雲:“右兩首,同寫在一卷上。第一首標題作高適在哥舒大夫幕下請辭退,興托奉詩”疑是後人依托或擬作,細玩修辭與用意,也不象高適的作品;因爲是使用高適的故事,故附于此。

孫軟善雲:“此詩據題系作于任職哥舒翰幕府期間,然語辭鄙但,內容亦與高適當時思想不合,疑爲僞作。”(《高適集校注》)

劉開揚雲:“王重民《補全唐詩》錄此首,”一疑後人依托或擬作,是也。(《高適詩集編年箋注》)

既然此詩見《才調集》、《敦煌殘卷》,當爲唐詩無疑。其作者或題李白,或題高適,而當代李白、高適研究專家則疑爲後人依托或僞作,證據充分,言之鑿鑿。蓋此詩作者有意匿名而僞托名家,遂使作者真名失考。作者作李白或高適者非是。

上一篇:讀李白詩劄叢 下一篇:南唐詩人李白

文章標題:李白的詩雜考

鏈接国产亚洲视频中文字幕:/libaiyishu/5483.html